欧洲军队[228]

近两年来席卷黑海沿岸的战争,引起了人们对欧洲平时就保持着的200万军队的特别注意,这些军队的数量可能很快就增加一倍。假如战争仍继续下去,这几乎是无需怀疑的,那末我们就会亲眼看到,这400万军队将在两海之间的横贯整个欧洲大陆的战场上,投入一场激烈的军事行动。

因此,不仅对那些已经卷入东方冲突的军队,而且对其他一些比较强大的欧洲军队的评述就不能不引起我们读者的兴趣了,何况在大西洋这一岸幸而从来还没有过在数量上甚至可以多少同欧洲第二流军队相比的军队;因此,在美国,关于这样一些军队的组织,外行人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

从前因猜忌和竞争造成的各国军队严守秘密的状态,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论人们多么惊奇,但是,即使在最不赞成公开的国家,在一切民政部门至今仍然处在专制政体所特有的保密状态中的国家,军队的组织也已经为广大的各界人士所熟知了。现在关于军队公布有许多官方的情报,不仅说明了军队的区分,如军、师、旅、团、营(骑兵连),而且也说明了军队的配置,以及指挥官的数量和姓名。当举行大规模检阅的时候,不仅允许外国军官参加,而且甚至表示欢迎;请他们提出批评的意见并叙说自己的观感;和他们认真地讨论各国军队在体制上有什么区别和有什么革新。由此可见,同其他管理部门相反,这里是完全公开的。欧洲各国的陆军部现在能保守秘密的只不过是几种化学成分的配方、某些火箭或炮弹信管,然而就连这些秘密也很快就泄露,或者由于新的发明而过时。例如,英国的康格里弗火箭就被黑耳先生的军用火箭所排斥,后者曾在北美军队中使用,现在也被英国军队所掌握了。

由于这种公开情况,文明世界各国的陆军部在平时可以说是组成了一个大的军事委员会,它的目的是讨论某种新措施的优点,使每一个成员都能够利用所有其他成员的经验。这样一来,几乎一切欧洲军队的体制、组织和一般管理制度就大体上趋向一致,并且在这个意义上也可以说,一国军队同另一国军队是相近似的。然而民族性格、历史传统、特别是不同的文化水平,却又造成了许多差异,并形成了各个国家军队所特有的长处和短处。法国人和匈牙利人、英国人和意大利人、俄国人和德意志人他们在一定条件下都能成为同样优秀和灵巧的兵士;但是,尽管训练方法相同(这好像可以消除一切差异),各国兵士由于自身的条件不同于对手,而仍然各有所长。

这就使我们面对着各国爱国军人不止一次讨论过的这样一个问题:哪一国的兵士最好呢?当然,每一民族都热心维护本民族的荣誉,而且在那些受了既缺乏批判又不够准确但却强烈地渲染着爱国感的传奇轶事的熏陶的公众人士看来,某个国家的一个团能够“消灭”其他任何国家的两三个团。以正确评价事实为唯一指导原则的军事史,作为一门科学还很年轻,因此目前还谈不上拥有大量的文献。然而,它已经跨进了科学的领域,并且日益把愚蠢的吹牛当做糟粕清除出去。这种吹牛在长时间内是那些只故意歪曲每一传说的事实的所谓历史著作的特点。过去,编写战史的作者常常能够在缔结了和约而不允许再用炮弹轰击敌人的时候,安然无事地对原先的敌人口诛笔伐,以此作为这场战争的继续,然而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虽然军事史中的许多次要问题目前还是悬案,但仍然无需怀疑,每一文明的民族有权因为它曾在某一时期拥有当代最好的兵士而自豪。中世纪末期的德意志雇佣兵、十六世纪的瑞士兵在一定时期内是号称无敌的,就像优秀的西班牙战士后来代替了他们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步兵”一样;路易十四的法国军队和奥伊根亲王的奥地利军队一度争夺过这种荣誉称号,直到弗里德里希大帝的普鲁士军队打败了这两国军队,结束了这场争夺时为止;然而普鲁士军队在耶拿遭到打击后又丧失了这种荣誉,法国军队再度被公认为欧洲最优秀的军队。但这并没有妨碍英国军队在西班牙在一定的条件下和战斗的某些时机表明自己比法国军队优越。无疑地,拿破仑于1805年从布伦兵营调到奥斯特尔利茨[229]的军团是当时最好的军队;无疑地,威灵顿也知道,在比利牛斯半岛的战争[230]结束后,把他的军队誉为“无往不利、无战不胜的军队”意味着什么。但是,这支曾在比利牛斯作战的不列颠军队的精华,又在新奥尔良[231]被既无技能又无组织的非常后备军和志愿兵击溃。

从所有过去战争的经验中,我们可以得出同一个结论,而且每个不抱成见、思想健全、富有经验的军人都会证实这一结论,这就是:勇敢善战这种军事素质,在世界各民族中基本上是相同的;其次,各民族兵士的区别与其说在于他们的长处,不如说在于他们的特点;最后,就是在目前军事公开的情况下,只有多动脑筋,在军事领域和国家资源的利用方面不断地改进和发明创造,以及发展本民族特有的军事素质,才能在一个时期内使一个国家的军队在竞争者中间跃居首位。因此,我们就看到,文化水平比较高的国家对不够发达的邻国在军事上具有怎样的优越条件。我们可以拿俄国军队为例。它的兵士虽然具有一切优良的战斗素质,但是从未超过文明的欧洲的任何一国的军队。在同等条件下,俄国人不论怎样殊死奋战,结果总是至少到目前的战争为止被敌人打败,有时被法国人、有时被普鲁士人、波兰人或英国人打败。

军队,特别是3050万人以上的大军队,需要加以区分,需要有不同的兵种、大批的人员和物资及一套编制机构,因此它是如此复杂的有机体,以致必须最大限度地加以简化。军队所必不可缺的部门是如此之多,因而想要人为地、毫无意义地进一步细分似乎是不大可能的。然而,传统的习惯和腐蚀了一切旧军队的那种讲究豪华排场的风气,使几乎所有欧洲军队的组织极端复杂化了。

在每一个国家里,由于人员的身长、体力和气质的不同以及马匹的特长不同,由重步兵和重骑兵区分出轻步兵和轻骑兵是必要的。要想完全消除这种区分,就是说要把具有本质上相反的战斗素质的人员合并在一个部队里因而使这些素质中和,便会削弱整个这一部队的战斗力。因此,每一兵种就自然地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由重装的、动作不灵巧的人员(和相应的马匹)组成,主要用来进行大规模的坚决的攻击和成密集队形作战;第二部分由轻装的和灵巧的人员组成,特别适合于散兵战,适合于担任警戒和前卫,适合于迅速机动等等。这种区分是完全合理的。但是,几乎在每一国的军队里,除了这种自然的区分以外,各兵种又有各种区分,这种区分仅仅表现在光怪陆离的服装上,而且是以经常被经验和实践所驳倒的理论观点为根据的。

例如,在欧洲各国军队中,都有一种兵,叫做近卫军,他们自命为军队的lite〔精华〕,但实际上不过是由征集来的人员中身驱最高大、最魁梧的一些人组成的。在这方面俄国和英国的近卫军特别突出,尽管没有任何事实可以证明他们比同一兵种的其他团队更勇敢善战。老拿破仑的近卫军则完全不同,他们确实是军队的lite,在编组这种军队时,并不以身材作为标准。然而就连这种近卫军,也因为吸收了军队中的优秀分子而削弱了军队的其他部分。拿破仑由于过分爱惜这支精锐部队,有时也犯了错误。例如,在博罗迪诺[232],他在决定性时刻没有把近卫军调到前面,结果坐失战机,使俄军有秩序地退走了。在法国,除皇家近卫军外,每个营里还有类似的lite部队,它由两个连即掷弹兵连和轻骑步兵连组成,这样就毫无必要地使营的战术动作复杂化了。其他国家也有这种类似的部队。所有这些精锐部队不仅编组的方法特殊,服装奇异,而且军饷较高。据说,这套办法能够激发兵士的功名心,尤其对易于激动的民族法国人和意大利人更是如此。但是,假如把应该享有这种待遇的兵士留在原先的连里,而不使他们妨碍营的战术统一和行动协调,那末,仍然可以达到同样目的,而且收效也许会更大。

在骑兵中还可以看到更加令人吃惊的蠢事。这里,把轻装和重装马匹的差别作为划分各类骑兵胸甲骑兵、龙骑兵、马枪兵、枪骑兵、猎骑兵、骠骑兵等的依据。所有这些分类不仅是无益的,而且由于过分复杂而简直是毫无意义的。骠骑兵和枪骑兵起源于匈牙利和波兰。不过在匈牙利和波兰,这两种骑兵有着一定的意义;他们是本民族的军队,服装也是本民族式样的。把这些特点搬到没有这种民族精神因而使特点失去意义的其他国家中去,至少是荒唐的。无怪在1814年,一个匈牙利骠骑兵回答一个称他为“同行”的俄国骠骑兵时说道:“什么同行?我是骠骑兵,而你是小丑!”(《NixKamarad,ichHusar,duHanswurst!》)另一种同样荒唐的骑兵,是几乎在一切军队中都有的胸甲骑兵。这种骑兵实际上没有战斗力,并且由于胸甲很重(法国的胸甲重22磅)使马匹也失去了战斗力;况且,胸甲甚至不能抵御从150码距离射来的枪弹!几乎所有的欧洲军队都废弃过这种胸甲,然而由于拿破仑喜欢排场和迷恋帝制传统,在法国又采用了胸甲,不久,欧洲各国也都仿效法国了。

假如把人数较少的美国军队除外,那末撒丁军队就要算是文明国家中唯一把骑兵仅分为轻骑兵和重骑兵而不再细分并彻底废弃了胸甲的军队。

各国军队的野炮由于口径各式各样,因而非常复杂。在理论上,英军火炮的区分最多,共有8种口径和12种式样,但在实际使用中,由于火炮的储备量很大,而得以大大简化它们的种类。譬如在克里木,英军几乎全部采用九磅加农炮和二十四磅榴弹炮。法军在最近几年中大大简化了炮兵,用一种轻型十二磅加农炮代替了四种不同口径的火炮,关于这种加农炮我们将在适当的地方论述。在其余的大多数军队中,直到现在还有三四种口径的火炮,至于炮架、炮车、车轮等的差别,那就更大了。

关于技术部队、工程部队等等,这里我们还可以加上司令部,它们的编制在各国军队中几乎相同,但英国军队除外,它的司令部完全不是独立的机构,这给它的害处很大。至于其他次要的区别,我们将在适当的地方再谈。

我们首先从革命时期和拿破仑时代建立的法国军队谈起,因为它从本世纪初起就成为一切欧洲军队的榜样了。

到目前的战争开始时,法国有100个基干步兵团(从第七十六团到第一○○团不久前称为“轻步兵”团,不过它们在训练和编制方面同其他基干团毫无区别)。每团3个营,第一、第二营为基干营,第三营为后备营。但在战时第三营可以很快地编入作战军队,这时由3个营中抽出的各补充后备连编成的第四营,便成为后备营。这在拿破仑战争时期就被采用了,当时甚至还编成了第五营,有时还有第六营。不过现在每团只有3个营。每营由8个野战连(1个掷弹兵连,1个轻骑步兵连和6个基干连)组成;战时每连由3名军官和115名军士和兵士组成。由此可见,法国的基干营在战时约960人,其中第八连(轻骑步兵连)专门用来担任轻步兵的勤务。

担任轻步兵勤务的特种部队由chasseurs–pied〔猎步兵〕和非洲部队组成。战前共有10个猎兵营,但在1853年增到20个营,这样几乎每个步兵师(4个团)在编成时都可得到1个猎兵营。每个猎兵营有10个连,约1300人。专门在非洲服役的部队,是由3个朱阿夫团(9个营)、外籍军团2个团(6个营)和6个轻步兵营(其中有3个土著猎兵营)组成的,共计21个营,约22000人。

1.重骑兵即预备队骑兵12个团:2个马枪兵(披有甲胄的射手)团和10个胸甲骑兵团=72个骑兵连;

2.基干骑兵20个团:12个龙骑兵团和8个枪骑兵团=120个骑兵连;

3.轻骑兵21个团:12个猎骑兵团和9个骠骑兵团=126个骑兵连;

按战时编制,预备队骑兵和基干骑兵每连190人,轻骑兵每连200人。平时勉强可征集4个骑兵连,其中装备齐全的仅有120人,所以每次军队动员时,都必须召集大批归休兵回队并为他们安排马匹。在像法国这样缺马的国家里,这只有从国外大量输入马匹才能解决。

炮兵经过不久前的改编以后,现有17个团:5个步炮团(担任警备和攻城勤务),7个基干团(在步兵师内担任勤务),4个骑炮团和1个架桥团。步炮兵看来仅在特殊情况下才用于野战。在野战炮兵中,炮架和前车的构造便于炮手在迅速移动时乘坐。骑炮兵的编制和其他炮兵相同。野战炮兵和骑炮兵共有137个连,每连6门火炮;还有作为预备队的60个步炮连。总计有1182门火炮。此外,炮兵还有13个工役连。

军队的专门业务部门包括:总参谋部,计有560名军官;要塞司令部、炮兵司令部和工程兵司令部,共约1200名军官;3个工兵-地道爆破兵团,5个驮载连,5个辎重连,1187名医官等。军队的总数如下:

这里应加上由1个步兵师(2个掷弹兵团和2个轻骑步兵团)、1个骑兵旅(1个胸甲骑兵团和1个吉德团)、1个猎兵营和45个炮兵连新组成的近卫军,以及由25000人组成的宪兵队,其中14000人为骑宪兵。此外,不久前又编成了2个步兵团第一○一团和第一○二团,并且正在编组外籍军团的1个新的旅(瑞士人)。因此,法国军队按其目前的编制应当有将近60万人,这个数字十分准确地反映出法军的现有兵力。

军队以抽签的方法在年满20岁的青年中征集兵员。按理每年应征集约14万人,然而实际上平时服兵役的仅有68万人。其余的人可在中签后8年内随时征集入伍。此外,平时大部分兵士归休,所以就连已征人员的实际服役时间也不超过45年。这种制度虽然能够保证现役部队受到良好的训练,但却不能保证培养出受过一些训练的预备部队以应付紧急情况。一旦爆发大规模的大陆战争,法国必须投入23个庞大的军团作战时,在第二次战局中它就势必以大量缺乏训练的新兵补充作战军队,而在第三次战局中,就会显著地表现出军队的质量降低。无疑地,法国人很容易掌握军事这门职业,但是,究竟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保持这么长的服役期限,使得很大一部分青年不能受到军事训练呢?

凡兵役制带有义务性质而服役期限长的国家,欧洲社会认为必须给有产阶级规定以某种形式出钱免除本人服役的特权。例如在法国,代役制是法律所规定的,因此约有8万代役兵经常在法国军队中服务。他们通常是由所谓“社会的危险阶层”中招募来的;这些人很难控制,但只要善于管理,他们就会成为优秀的兵士。为了迫使他们服从,需要有极严格的纪律,而他们对秩序和服从的理解有时是很独特的。当一个团的大部分兵士是代役兵时,如果让他们担任警备勤务,那就必定会招来许多麻烦。因此一般认为,最适合他们的地点是在面对敌人的前线。非洲的轻装部队主要是从他们中间招募的,例如朱阿夫兵几乎全都是作为remplaants〔代役兵〕入伍的。克里木战局清楚地表明,朱阿夫兵在任何地方从不改变他们非洲人的习惯喜欢抢劫和在困难时刻自由行动。和他们气味相投的已故的圣阿尔诺元帅在阿尔马河会战的报道中说:“朱阿夫兵确实是世界上优秀的兵士!”大概就是指的这一点。

法国军队的武器和装具都是头等的。兵器构造精良,尤其是马刀,它的式样美观,虽然也许稍微长了一点。步兵的服装是按照法国和普鲁士同时采用的新式样置备的。佩戴子弹和剑(或刺刀)用的交叉式皮带已不采用。这些东西挂在有两根背带的腰带上,背包则用两条绳子舒适地背在背后,而不是用旧式的连结带横束在胸前。这样一来,胸部完全不受束缚,因此现在的兵士已经一点不像过去被皮带束紧和按旧式样被一种皮胸甲捆缚起来的那种不幸的兵士了。服装的式样普通,但很美观;应当承认,不论便服或军服的式样,法国人的确比其他任何民族都讲究。蓝色的上衣,衣领低硬而且前面开口的、衣长到膝的独特外衣,瘦小的红裤子,轻便的军帽(它是在所有曾经设计的式样中最适合于兵士的帽子),带护腿的皮鞋和轻便的灰色大衣这些就是法国步兵的服装,它是欧洲军队所从未有过的最简便的服装。在非洲,兵士头戴白法兰绒的披巾式遮阳帽,并领到法兰绒贴身衬衣。在克里木,兵士在去年冬季披着可以遮住头、颈和两肩的带风帽的厚呢斗篷。Chasseurs–pied〔猎步兵〕穿着全身灰色的衣服,带有绿色饰带;朱阿夫兵穿着看来为适应气候和他们所执行的勤务而仿照土耳其的式样制作的奇异服装。猎兵和某些非洲步兵营装备着米涅式步枪,其余的步兵装备着普通的短铳枪。然而有根据推测,装备线膛枪的军队数量将会增多。

骑兵是由体格匀称的骑手组成的,比起其他许多国家的兵士来,他们的体重较轻,但质量绝不亚于其他国家的兵士。骑兵平时全部配备着充足的马匹,有的马是从国外运来的,有的是由国家养马场和养马区供给的。这些养马区改良了不久前还认为是很不好的当地马种。但在战时马匹的需要量一下就增加一倍的情况下,法国出产的马根本不够,因此势必要从国外购买成千上万匹马,但是有许多马匹对骑兵未必适用。这样一来,在持久的战争中,只要政府不能像1805、1806和1807年那样把盛产马匹的国家的马源掌握在自己手中,法国的骑兵就会丧失其战斗素质。

炮兵目前全部装备着新式的轻型十二磅加农炮,即路易-拿破仑的所谓发明。但是由于装药量等于实心弹重量四分之一的轻型十二磅加农炮在英国和荷兰军队中原已存在,由于比利时人已经停止在他们的榴弹炮内安装药室,而普鲁士人和奥地利人已习惯在某些场合用他们普通十二磅和二十四磅的加农炮发射爆炸弹,因此路易-拿破仑的所谓发明,只不过是把这种轻型十二磅加农炮改装在法军八磅加农炮的普通炮架上而已。然而法国炮兵由于这种革新而显著地得到了简化,并提高了效率,不过是否因此降低了炮兵的运动性,以及十二磅加农炮是否不适于发射空心弹,还需要查明。不管怎样,我们得到消息:已经承认必须将更大口径的榴弹炮运往东方供军队使用。

法国军队的操典,是军人健全的理智和陈腐的传统的惊人结合。大概没有一种语言像法语那样不适于用来下达简洁、准确和有说服力的口令了,而且通常下达口令时要用很多字;本来用两三个字就够了,但军官却必须说一整句话,有时还要说两句。动作是复杂的,在队列教练方面也存在着许多与现代战术水平绝对不相容的陈旧的东西。善于进行散兵战,看来是法国人天生的本领,但是在训练兵士进行散兵战的方法上,其呆板程度甚至为俄国所不及。骑兵和炮兵在操练的某些方面也是如此。不过只要法国人一作战,情况就会很快地迫使他们抛弃所有这些过时的和呆板的方法;谁也不能像法国人那样迅速地掌握和运用适于新条件的新的作战方法。

总的说来,轻装部队是法国军队的forte〔中坚〕。他们确实是欧洲最轻便的部队。没有一个国家的兵士的平均身材像法国兵那样矮小。1836年,在将近8万名法国兵中,仅有743人身长5英尺8英寸以上,仅有七人身长达到6英尺,而有38000人身长4英尺10英寸半到5英尺2英寸。但是这些身材矮小的兵士不仅善于搏斗,而且能经得住高度的紧张,在运动性方面也能超过几乎所有其他国家军队的兵士。纳皮尔将军断言,不列颠兵士是世界上所有的兵士中最能负重的作战的动物。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法国兵非洲远征的参加者,他们除了武器和个人的行囊外,还背着帐篷、木柴、食品这些高出他们所戴的高筒军帽的物品;同时在炎热的阳光下每天步行3040英里。而现在就请你们把平时军队中身长至少为5英尺6英寸的高个的、笨拙的英国兵同身长4英尺10英寸的矮个、短腿、轻巧的法国兵比较一下吧!这种矮小的法国兵虽然背着自己所有的东西,却仍旧是出色的轻步兵:他们成散开队形作战,善于奔跑、猛扑、卧倒、跃起,同时装弹、射击、进攻和退却、散开和重新集结以及变换队形;他们表现出不仅比从“里脊”岛来的身材高大的对手具有加倍的运动性,而且具有加倍的机智性。在20个chasseurs–pied〔猎步兵〕营中,轻步兵的勤务达到了完善的地步。这种无与伦比的部队在特殊勤务方面是无与伦比的被训练得能在敌人眼前以一种所谓pasgymnastique〔运动步伐〕的独特的跑步(每分钟160180步)完成各种运动。他们不仅能够跑半个小时以上(中间只作短暂的休息),而且还善于匍匐、跳跃、攀登、游泳等,一句话,只要需要,能以任何一种方法运动;同时他们也是头等射手,因此,在同等条件下,很少有人能在同这些善于在极其平坦的地形上掩蔽的、弹无虚发的神枪手进行互射时坚持下来。

至于法国步兵在密集队形中的行动,则法国人固有的狂热性不仅使步兵具有很大的长处,而且也给它带来了很大的害处。通常法国步兵第一次攻击的特点是整齐、迅速、坚决,甚至是猛烈的。在顺利的情况下谁也抵挡不了他们。在失利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就整顿好自己的队伍,重新投入战斗;但是在形势不利或者甚至在互有胜负的战局中,法国步兵便迅速丧失自己的坚定性。一切军队都需要打胜仗,但罗曼-赛尔特民族的军队尤其需要打胜仗。条顿人在这方面绝对比他们强。法国军队在拿破仑为他们铺平了道路时能在15年间排除一切障碍,直到失败时为止;但是法国军队从来未能像弗里德里希大帝在七年战争[233]中那样取得胜利,在那次战争中,弗里德里希大帝曾不止一次地处于毁灭的边缘,常常败北,但最终赢得了胜利。18091814年的西班牙战争,可以在这方面作为一个很好的例证。

拿破仑时代的法国骑兵同步兵相反,他们成密集队形时的行动远比担任轻装部队的勤务时享有更大的声誉。法国骑兵被认为是无敌的,就连纳皮尔也承认他们胜过当时的英国骑兵。威灵顿也在某种程度上同意纳皮尔的意见。然而奇怪的是,这支无敌的骑兵却是由那些一般只用快步冲锋而在万不得已时才用轻跑步冲锋的、骑术不精的骑手组成的!但是只有在炮兵以猛烈的火力为他们开辟道路后,他们才能以密集队形运动,开始冲锋,而且就在这时也仅以大群的兵力进攻。勇敢和必胜的信念常使战斗得以胜利结束。现在的法国骑兵,特别是阿尔及利亚团队中的骑兵,都是很优秀的兵士,虽然他们的骑术还不如英国、普鲁士,尤其是奥地利的骑兵,但他们通常都是出色的骑手,同时更是击剑的能手。可是由于在战时不得不将骑兵的兵力扩充一倍,因此无疑地,骑兵的质量必将降低;然而大家知道,法国人在很大程度上具有我们称之为勇猛[dash]的那种对骑兵来说是重要的素质,它可以弥补许多缺点。另一方面,没有一个国家的兵士像法国兵那样不爱惜自己的战马。

法国的炮兵一向水平很高。近三四百年以来,炮兵方面的一切改进几乎都从法国开始。拿破仑战争时代,法国炮兵善于选择发射阵地的本领对敌人威胁最大,那时其他国家的军队对这种本领掌握得还很差。一切证据都表明,谁也不能像法国人那样善于把自己的火炮设置在既能避开敌人火力、又能取得良好射击效果的地形上。炮兵理论也一向是法国人喜爱的一门知识,他们的数学头脑有助于掌握这门知识;鲜明的语言、科学的方法、正确的观点这些都是法国炮兵书籍的特征,它表明这门知识是怎样地符合于法国人的民族精神。

关于专门业务部门工程部队、司令部、卫生部门和运输部门,只能说它们是精通本行业务的。军事学校是这类部门的雏型。对于一个法国军官来说,并不要求他具有在普鲁士被认为是必需的那些一般知识;但学校教给他卓越的专业技能,其中包括辅助学科的良好知识和至少一门现代外国语。法国军队里还有一类军官,他们是从年老的军士中选拔出来的。他们很少晋升到上尉以上的军阶。因此,在法国军队里有一种常见的现象年轻的将军和年老的上尉,并且这种制度完全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整个说来,法国军队以自己的全部特点表明,它属于尚武的和刚毅的民族,而这个民族也以自己有这样的保卫者而自豪。这支军队由于有良好的纪律和战斗力而战胜了路易波拿巴对它的诱惑这一事实,以及1851年12月的近卫军能够那样迅速地转变为克里木的英雄这一情况,所有这一切无疑都说明了法军的优点。从来还没有一支军队,政府要那样去谄媚它,那样在它面前讨好,没有一支军队像1851年秋季法国军队那样得到公开的指示胡作非为,从来没有一支军队像十二月内战时的法国军队那样受到纵容;然而法国军队重新又成为有纪律的军队,并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诚然,近卫军兵士在克里木曾数次故态复萌,但每次都被康罗贝尔压制下去了。

英国军队与法国军队完全相反,在它们之间找不到一点相同之处。法国军队强的一面,正是英国军队弱的一面,viceversa〔反过来〕也是如此。正像古老的英国到处盛行着大量惊人的舞弊行为一样,英国军队的组织也是腐朽透顶的。军队中的一切似乎都安排得使它不可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只是由于某种偶然的机会,一些最大胆的改进做法诚然是为数不多才能在大量毫无意义的陈旧措施中获得一席之地。但是不管怎样,当这架庞大的、吱吱作响的机器开动起来时,它仍然是多少能执行自己的任务的。

要说明不列颠军队的编制,用不着花费很多笔墨。步兵由3个近卫团、85个基干团、13个轻步兵团和2个猎兵团组成。在目前的战争中,近卫团、猎兵团和某些其他的团各有3个营,而其余的团,则每团各有2个营及1个后备连。但是兵士的招募难以补充战争中的伤亡,因此各团的第二营是否存在还很难说。目前步兵的现有人数大约不超过12万人。

除了正规部队外,步兵中还包括作为预备部队即新兵来源的民军。根据议会的决定,民军的数量可达8万人,现在他们的总数实际上不超过6万人,虽然仅在郎卡郡一个郡就招募了6个营。根据现行法令,民军可以自愿在殖民地服务,但不能把他们派遣到帝国疆界以外的战区去。因此,目前他们只可能用来替换在科尔富岛、马尔他岛、直布罗陀等地担任警备勤务的基干部队,而以后还可能到更远的殖民地去。

骑兵由3个近卫团(胸甲骑兵)、6个近卫龙骑兵团(重装)、4个重龙骑兵团和4个轻龙骑兵团、5个骠骑兵团和4个枪骑兵团组成。每团按战时编制应达1000人(4个骑兵连,每连250人,预备兵员除外)。就是这样编成的一些团被派遣到克里木,但由于冬季的灾难、巴拉克拉瓦城郊的无意义的攻击以及新兵补充的不足,它们总的来说已减少到平时的编制名额。我们不认为目前所有26个团的人数会有1万人,即每团平均会有400人。

炮兵由1个炮兵团(12个营,96个炮兵连)和1个骑炮旅(7个炮兵连和1个火箭连)组成。每个炮兵连有5门加农炮和1门榴弹炮;加农炮有三磅炮、六磅炮、九磅炮、十二磅炮和十八磅炮五种;榴弹炮的口径有4+(2/5)、4+(1/2)、5+(1/2)和8英寸四种。而且,每个炮兵连中都有几乎包括各种口径的轻重两型的加农炮。但在实际使用时,野战炮兵只用轻型的九磅和十二磅加农炮,以及4+(1/2)和5+(1/2)英寸的榴弹炮;一般地可以说,目前英国炮兵普遍采用的是九磅加农炮和作为辅助火炮的4+(1/2)英寸(十二磅)榴弹炮。除上述火炮外,还使用六磅和十二磅的火箭。

因为平时编制的英国军队仅作为战时的基干,而且因为它完全按志愿入伍的原则补充兵员,所以不可能在各个有关时期准确地确定它的实际人数。然而我们觉得,假如把它现有的兵力大致确定为以下数字是不会错的:步兵12万人,骑兵1万人,炮兵12000人,火炮约600门(其中骡马牵引的火炮不到五分之一)。在这142000人中,约有32000人在克里木,约5万人驻在印度和各殖民地,其余的6万人(一半是未训练过的新兵,另一半是训练这些新兵的人员)驻在英国。此外还有6万左右的民军。领优抚金的兵、地方骑兵以及不适于在国外服务的其他人员,我们根本没有计算在内。

志愿兵制度不可能使军队在战时保持足够的兵力,现在英国军队又遭到了这种困难。我们又看到了威灵顿时代的情形,即英国军队在一定的战区内所能集中并随后所能保持的兵力最多为34万人;而由于英国人的同盟者现在已不是西班牙人,而是法国人,因此英国这支“英勇的小部队”在联军的总数中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不列颠军队中,有一种能充分说明不列颠兵士是从哪些社会阶层招募来的制度。这就是用鞭笞来惩罚兵士。不论是法国军队或普鲁士军队都不采用体罚;就是在许多其他人数较少的军队里,也不采用体罚。甚至在大部分新兵为半野蛮人的奥地利,也有废除体罚的明显愿望;例如,驱使受罚者穿过棒列的那种体罚,不久前已经从奥地利军队的条例中取消了。相反地,在英国“九尾皮鞭”类似鞭笞盛行时期的俄国皮鞭的一种刑具仍旧继续采用。奇怪的是,每当议会里提出改革军队条例的问题时,军纪方面的老顽固总是极力维护“皮鞭”,而老头子威灵顿本人特别显得热心。在他们眼里,没有受过鞭笞的兵士是某种不可想像的怪物。他们认为,勇敢的精神、高度的纪律性和不可战胜的气概这些素质,只有背上带有伤疤,至少挨过50鞭的兵士才会具备。

不应忘记,“皮鞭”不仅是造成一个人肉体疼痛的刑具,它还给他留下永不可磨灭的伤痕和终身的记号,给他打上了烙印。现在甚至在不列颠军队里,这种体罚,这种烙印实际上也等于是终身的耻辱。受过鞭笞的兵士在自己的伙伴眼里是可耻的。同时,根据不列颠军队的条例,对在前线的兵士的一切惩罚几乎都是鞭笞;因此,同是这种惩罚,在它的维护者看来是在决定性时刻维护纪律的最好手段,而实际上它却破坏纪律,涣散士气并挫伤兵士的pointdhonneur〔荣誉感〕。

这就说明了两件非常奇特的事实:第一、在塞瓦斯托波尔城郊有大批英国逃兵。冬季,当英国兵为了在战壕内担任警戒而不得不作出超人的努力时,谁要是不能连续在两个至两个半昼夜内不睡觉,就要受到鞭笞!试想一想吧!受鞭笞的是那些在塞瓦斯托波尔城郊的战壕里英勇奋战的英雄,是那些在因克尔芒会战中出乎自己将军意料之外获得胜利的兵士!但是纪律条例的条文未留有选择的余地。军队中最好的兵士因疲劳而受到鞭笞,他们蒙受侮辱后就逃到俄军方面去了。未必再有什么比这种逃跑更能清楚地表明鞭笞制度的全部罪恶了。在以往的战争中还没有发生过某个国家的兵士大批地逃到俄国人那里去的情况,因为他们知道,那里对待他们会比在家里更坏。第一次出现这种大批逃兵现象的荣誉属于不列颠军队,英国人自己证明,正是鞭笞迫使兵士逃跑的。第二个事实是想建立遵守不列颠军队条例的外籍军团的企图完全破产了。看来,皮肉受苦的事外国人是决不愿干的。那种遭受鞭笞的前景压倒了获得高额奖赏和优厚薪饷的诱惑。到6月底,外籍军团招募的人数还不到1000人,而需要的是15000人;而且无疑地,假如当局试图对这不听线人采用鞭笞制度,那就会引起怒潮而迫使当局让步或立即解散外籍军团。

英国兵的服装和装具是最不合适的。直到现在通行的仍是1815年军队中所采用的式样,没有作过任何改进。旧式后开襟的、奇怪的倒翻袖口的难看制服,仍旧是不列颠兵士的独特之处。裤子瘦小而不方便。佩挂刺刀、子弹盒和背包用的交叉式皮带的旧式样,几乎为所有的团一致采用。骑兵的制服比步兵的方便,并且质量要好得多,但它终究太瘦小,因而妨碍行动。此外,英国人是唯一在军队中保存了红色制服的民族,纳皮尔称它为“骄傲的红制服”。据说这种制服英国兵穿上它时就像打扮起来的猴子能用它耀眼的色彩给敌人造成恐惧。但是,天哪!凡是看见穿红砖颜色制服的英国步兵的人,都必然承认,这种制服穿上四个星期后就完全不能唬人,反而令人可怜。为了恐吓敌人,应该选择耐脏的、不易沾灰和受潮的任何其他颜色。丹麦人和汉诺威人过去也曾穿过红色制服,但很快就不穿了。第一次什列斯维希战局向丹麦人表明,红色制服和白色武装带对敌人来说是多么好的靶子。

根据新的服装规定,英国的红色制服采用了普鲁士的式样。步兵带着奥地利式的高筒军帽或法国式军帽;骑兵带着普鲁士式的头盔。交叉式的皮带和瘦小的红裤子在某种程度上还保留着。这样,变化就等于零了,所以,同服装和装具比较合理的其他欧洲军队比起来,不列颠兵士和过去一样,仍将是一种奇观。

然而,不列颠军队取得了一项大大超过其他国家的成就。这就是全部步兵都装备着经过普里契特改进的米涅式步枪。平时那样固执己见的、统率军队的老将们怎样能作出这样大胆的决定,是难以想像的,然而他们却这样做了,因而将自己步兵的火力增强了一倍。无疑地,在因克尔芒会战中,米涅式步枪以其极大的准确性和巨大的威力使英国军队获得了胜利。每逢英国步兵成散兵线进行射击时,它必定对装备普通枪的任何敌人占上风,因为米涅式步枪装弹像滑膛枪那样快。

在骑兵中服务的是装备着极好的马刀的善骑的出色兵士;他们的本领在巴拉克拉瓦会战中已经显示出来。然而整个看来,骑手对马匹是太重了。因此几个月的积极行动必将使不列颠骑兵消耗殆尽。这在克里木又得到了新的证实。假如重骑兵的平均身长能降低到5英尺6英寸,轻骑兵能降低到5英尺4英寸甚至5英尺2英寸,就像我们所知道的步兵所做的那样,那末,就会建立一支更适于他们现在所担任的野战勤务的部队。而在目前的条件下,马匹负载过重,在有效地被用来同敌人作战以前,它们就已经累垮了。

在炮兵中服务的同样是身材过高的人。正常的情形是,炮手的身长应该使他能够将十二磅炮从前车上卸下来,要做到这一点,身长5英尺2英寸至5英尺6英寸就足够了,这是我们根据许多亲身经验和观察知道的。的确,凡身长约5英尺56英寸的人,只要他们身体强壮,一般就是最好的炮手。但是英国人追求的是外表,因此他们的兵士虽然身材高大匀称,却不具备真正优秀的炮手所必需的那种体力。英国炮兵的兵器是头等的。火炮是欧洲最好的,火药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形炮弹和长炮弹的表面做得极为光滑。虽然如此,但世界上任何国家的火炮所发射的炮弹都不会有那样大的误差,这说明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在操纵火炮。恐怕没有一个欧洲国家军队的炮兵军官像英国军官那样缺乏专业训练。英国炮兵军官的理论知识很少超出炮兵基本知识的范围,而在实际运用时,英国军官只会操纵野炮,甚至连这一点也不精通。然而,英国炮兵不论军官或兵士有两点长处:极好的目测能力和战斗中非凡的沉着。

总之,不列颠军队的战斗素质由于军官在理论和实践方面的无知而大大地降低了。现在对军官进行的考试是可笑的:对上尉要求的是欧几里得的著作[234]前三册上的知识!但不列颠军队的人事任命主要就是为贵族子弟(长子除外)安排荣誉的职位,所以军官的训练水平必然不适合职务的要求,而适合英国“绅士”一般的贫乏的知识水平。至于军官的实用军事知识,那也是欠缺的。英国军官认为,他只应当履行一种职责:在战斗中身先士卒,冲向敌人,给兵士做出勇敢的榜样。对他来说,并不要求具有指挥军队、利用有利情况等等的才能;至于谈到关心自己的兵士,了解他们的需要,那末这种想法恐怕从没有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不列颠军队在克里木失利一半是由于它的所有军官不称职。诚然,英国军官的一种特长有助于他们完成自己的职责:他们大多数是酷爱打猎的人,善于迅速和本能地判断有利的地形。这种特长无疑是由于他们的爱好而形成的。

军官不懂本行业务在参谋部门造成的害处比在其他任何部门都大。由于没有系统地训练参谋军官,所以每个将军从各团抽调完全不懂这门业务的军官组成自己的司令部。像这样的司令部还不如完全没有的好。侦察工作特别草率,这是必然的,因为担任侦察的人想不到他需要干些什么。

其余的各专门业务部门训练得稍好一些,但训练水平比其他国家的军队仍然低得多。总之,英国军官在任何其他国家的军官的心目中是出名的不学无术之徒。英国人的军事著作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几乎任何著作都是错误百出,在其他国家里即使一个尉官犯这种错误也是不会得到原谅的;对事实的叙述既不认真,又不用专业用语和军事术语,而且对事情的本质也不加注意。一眼就可以看出,作者是不懂本行业务的。这是轻易相信外国书籍中最荒谬的论断的结果[注:切斯尼上校关于火器的著作[235]可以作为这方面的例证,作者被看做是大不列颠的优秀炮兵军官之一。]。不过,我们应当说,有一些可喜的例外,像威廉纳皮尔著的“比利牛斯半岛战争史”一书和霍华德道格拉斯著的“海军炮兵”一书[236]就在其中占有特殊的地位。

行政、卫生、军需、运输及其他辅助勤务都处于可怜的状态,在克里木一遭到考验就彻底垮台了。现在,对上述勤务正设法改进,试图集中管理,但是在民政机关,实际上是整个国家政权没有改变以前,这些尝试未必能有什么结果。

不列颠军队尽管有着自己的一切严重缺点,但仍能将每次战局进行到底,它虽没有取得突出的胜利,却也没有蒙受耻辱。不列颠军队的损失、指挥的无能以及所犯的错误之多,在我们把这一切和在同等条件下的其他国家的军队的情况相比时,都使我们大吃一惊。不过不列颠军队毕竟没有丧失军人的荣誉,它很少退却,几乎从未遭受彻底的失败。这是兵士个人非常勇敢顽强、遵守纪律和绝对服从的结果。尽管不列颠兵士在独立行动或执行轻装部队的勤务时不灵活、不机智、缺乏才能,但当他们成密集队形行动时,在正规战中谁也不能胜过他们。他们的forte〔长处〕是成横队行动。英国步兵于编成横队战斗队形,能做其他任何国家的步兵未必敢做的事以横队迎击冲锋的骑兵,把子弹装好,一直到最后时刻,即让敌人进到30码的距离时才进行齐射,并且几乎总是获得全胜。英国步兵甚至在最危急的关头也能十分沉着地射击,因而射击效果超过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例如苏格兰人在巴拉克拉瓦以横队行动,击退了俄国骑兵的冲锋。英国步兵的坚定和顽强精神从没有像在因克尔芒会战中表现得那样明显;法国军队要是处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被击溃;但是法国军队却决不会让自己在那种阵地上遭到突然的袭击。在进攻和防御中的坚定性和顽强性是不列颠军队的重要素质;正是这些素质,才不止一次地使它免于因军官的无能、指挥的荒谬和运动的不灵活而遭到完全应得的、似乎预定的失败。

奥地利利用了18481849年严酷考验后的最初喘息时机,在现代化的基础上改编了自己的军队。几乎全部军队都进行了根本的改组,所以现在它的战斗力比过去大大提高了。

首先是步兵。它由62个基干团、1个猎兵团和25个猎兵营、14个边屯步兵团和1个边屯步兵营组成。边屯步兵和猎兵共同组成轻步兵。

1个基干步兵团包括5个野战营和1个后备营,共计32个连,其中每个野战连220人,每个后备连130人。这样,每个野战营约有1300人,每个团将近6000人,即等于英国1个师的人数。因而全部基干步兵按战时编制约为37万人。

边屯步兵每团有2个野战营和1个后备营,共计16个连,3850人;全部边屯步兵的人数为55000人。

猎骑兵,或者猎兵,共有32个营,每营约1000人;总数为32000人。军队中有重骑兵:8个胸甲骑兵团和8个龙骑兵团;轻骑兵:12个骠骑兵团和12个枪骑兵团(其中7个团原为轻龙骑兵,或者chevau-lgers〔轻骑兵〕,不过后来改编为枪骑兵)。

重骑兵团由6个骑兵连组成,另有1个骑兵后备连;轻骑兵团由8个骑兵连和1个骑兵后各备连组成。每个重骑兵团为1200人,每个轻骑兵团为1600人。全部骑兵按战时编制的人数约为67000人。

炮兵包括12个野炮团,每团按战时编制有4个六磅步炮连和3个十二磅步炮连,6个骑炮连,1个榴弹炮连,共计1344门火炮;还有1个岸防炮团和1个火箭团:20个炮兵连(160个火箭发射管)。共计1500门火炮及火箭发射管和53000人。

战时作战军队中战斗人员的总数为522000名。这个数字还应加上16000名左右的工兵-地道爆破兵及架桥兵,2万名宪兵和运输勤务人员等,所以总数约为59万人。

如把预备兵员征集起来,军队可以增加1012万人;如最大限度地利用边屯部队的兵源,奥地利还可以增加1012万人。但由于这些兵力不能在规定时间内调集在一起,而是将陆续开到,因此他们主要用来补充军队的伤亡。所以奥地利未必能一下子武装起65万以上的人。

军队分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正规军和边屯部队。正规军的服役期限为八年,随后兵士还有两年的预备役。但是如同在法国一样,奥地利兵士可以长期归休,因此实际上他们在军队中的时间可以肯定为五年。

边屯部队是按照完全不同的原则编成的。他们是南方斯拉夫(克罗地亚或塞尔维亚)、瓦拉几亚移民的后裔,还有一部分是德意志移民的后裔。他们在给帝国服兵役的条件下获得自己的土地,过去被用在达尔马戚亚到特兰西瓦尼亚的边境上抵御土耳其人的袭击。现在这一勤务已流于形式,但是奥地利政府决不愿放弃这个雄厚的兵源。正是有了这个边屯部队的组织,1848年拉德茨基的军队在意大利才得到了拯救,而1849年在文迪施格雷茨统率下的奥军才有可能第一次入侵匈牙利。弗兰茨-约瑟夫保全了帝位,不仅应归功于俄国,而且也应归功于南方斯拉夫边屯团。在各团驻防的边疆地区,皇室土地的佃户(几乎每个居民都是这种佃户),凡是年龄在2050岁的,须随时应征服役。这些边屯团的主力当然是青年,至于中年人,主要是轮流担任边防哨兵勤务,一直到战争爆发征召入伍时为止。这就说明,为什么在大约150200万居民中,必要时能提供1517万人,即占居民总数的1012%。

奥地利军队有许多特点与不列颠军队相似。两者都包括许多不同的民族,虽然每个团通常都由单一的民族组成。苏格兰的赛尔特人、威尔士人、爱尔兰人和英格兰人的差别,并不比德意志人、意大利人、克罗地亚人和马扎尔人的差别大多少。不论在奥地利军队中或在不列颠军队中,都有不同民族的军官,其中有许多是外国人。在奥地利和英国,军官的理论素养都是很差的。这两国军队的战术队形保留了旧线式战斗队形中的许多东西,而只在很有限的程度上采用纵队和散开队形。这两国军队的服装颜色也是异乎寻常的:英国军队的服装是红色的,奥地利军队的服装是白色的。但就编制的特点、军官的实战经验和素养以及军队的机动性来说,奥地利军队远远超过不列颠军队。

兵士的服装,假如不把步兵的稀奇的白色上衣算在内,就其式样来说完全合乎现代的标准。类似普鲁士式的短上衣,浅蓝色裤子,灰色大衣,法国式的轻便军帽,合起来是一套便于执行军事勤务的好服装;只有匈牙利团和克罗地亚团的瘦小的裤子构成他们民族服装的一部分很不方便。兵士的个人装具不合要求,交叉式皮带仍被采用。边屯部队和炮兵穿着褐色的上衣,骑兵穿着白色的、褐色的或天蓝色的上衣。枪枝很笨重,而猎兵和各连的大部分兵士所装备的步枪是相当老式的,比米涅式步枪的质量低。一般的兵器是用旧式燧发枪改制成的极不完善的短铳枪,这种枪时常不发火。

步兵擅长于以密集队形作战,但作为轻步兵执行勤务时,其运动性较差,在这方面也同英国步兵相似。不过,我们对边屯部队和猎兵应作别论。前者,至少是其中大部分,都极善于互射,特别是作战时惯用伏击的塞尔维亚人更是如此。猎兵是优秀的射手,他们几乎全部是提罗耳人。步兵中的德意志人和匈牙利人通常以坚定性著称,在拿破仑战争时期,他们不止一次地证明在这方面不亚于英国步兵。他们也不止一次地以横队迎击骑兵,而并不认为有必要变换成方队;但当他们变换成方队时,敌人的骑兵就很少能打败他们。阿斯佩恩会战就是这方面的一个例证。

骑兵是卓越的。由德意志人和捷克人组成的重骑兵,即“德意志”骑兵拥有良马,装备又好,所以行动总是成功的。轻骑兵打败仗可能是由于把德意志chevau-lgers、〔轻骑兵〕和波兰枪骑兵编在一起的缘故,但匈牙利骠骑兵永远是轻骑兵的表率。

炮兵它的兵士主要是从德意志人居住的地区征集的一向具有高度的水平,这不仅是因为它及时地和慎重地进行了改革,更重要的是由于它对自己的官兵进行了实际训练。军士受过特别严格的训练,比其他任何国家的军队的军士都要高明。至于军官,他们的理论教育过多地迁就了他们个人的自愿,但是奥地利毕竟出现了许多优秀的军事著作家。在奥地利,所有军官,至少是下级军官,通常都要学习,而在英国,军官研究本行的专业却被看做是侮辱自己团队的行为。奥军的专门业务部门、司令部和工程部队也是出色的,根据地形测绘的资料制成的精确的地图,特别是伦巴第的地图,就说明了这一点。英国炮兵指挥用的地图虽然也不坏,却不能同它相提并论。

军队的多民族成分是个很大的麻烦。在不列颠军队中,至少人人都会说英语,而在奥地利的非德意志团队中,甚至连军士也只能勉强用德语讲话。这当然造成很大的混乱,产生许多困难,甚至军官同兵士谈话时也需要翻译。由于驻区经常变更,军官不得不多少学习一些在奥地利使用的各种语言,这虽减少了一部分困难,但这种不方便终究没有消除。

经常靠榛树条的鞭打才在兵士中维持下去的严格纪律以及长久的服役期限,使不同民族之间不易发生严重冲突,至少在平时是如此。但是1848年表明,奥地利军队内部是如何的不稳定。在维也纳,德意志部队拒绝革命。在意大利和匈牙利,民族部队几乎未作任何抵抗就投到了起义者方面。这正是奥地利军队的弱点。谁也不敢说它的团结将保持到什么程度,能维持多久,以及有多少个团会在某个时刻离开它,开始反对自己过去的战友。在奥地利军队中有六种民族,信仰两三种宗教。至于谈到有助于军队团结的相互谅解,那末,当所有的民族像现在一样,渴望自由地使用自己的部队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会发生冲突来代替相互谅解。当同俄国发生战争时,难道能够指望受泛斯拉夫主义宣传影响的、信仰正教的塞尔维亚人会反对与自己同血统、同宗教的俄国兄弟吗?在爆发革命战争时,要意大利人和匈牙利人牺牲本乡本土的利益,为不同语言和不同民族的皇帝去打仗,这可能吗?这是很难指望做到的。因此,不论奥地利军队多么强大,它还需要具备完全特殊的条件,才能把自己的全部兵力调动起来。

普鲁士军队有其独特的一套组织,因而值得特别注意。在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中,平时编制的军队就是整个军事组织的基础,而对于大战爆发时立即需要组成的新部队的骨干是不进行任何训练的。但在普鲁士,像有些人肯定地对我们说的那样,为转入战时编制作好了一切周密的准备。因而平时编制的军队就像一所学校,国民在这里学习使用武器,进行操练。有人认为,这种制度规定所有适合服兵役的男子在战时都将编入军队,因此采用这一制度的国家似乎在遭受任何袭击时都能保证安全;可是情况远非如此。采用这种制度,只能使国家拥有比在采取法国或奥地利的征兵制时几乎多百分之五十的兵员。正因为这样,一个人口不超过1700万、领土不大、既无海军又不直接进行海外贸易的农业国家,一个工业不太发达的国家,才有可能在一定的程度上保持欧洲大国的地位。

普鲁士军队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由尚在训练中的兵士组成的常备军;另一部分是由已受过训练的、也可以说是由归休的兵士组成的后备军。

常备军的服役期限为五年。凡是年龄在2025岁的男子都有服兵役的义务,但是兵士服满三年现役就够了,以后可以归休,在其余的两年被编为所谓预备兵。在这一期间,他们仍然列入原步兵营或原骑兵连的预备兵名册,随时都可能归队。

预备兵两年期满后,转入第一类后各军(erstesAufgebotdesLandwehrs),直到32岁为止。在这段时间内,每两年参加一次后备军的操练,这种操练通常规模极大,而且是和常备军共同进行的。操练照例是一个月,为此集中的往往有56万人。第一类后备军的使命是和常备军共同进行野战。它同常备军一样,编成独立的团、营(骑兵连),并且团的番号相同。但后备军的炮兵仍分属常备军的各个炮兵团。

凡年龄在3239岁的兵士列入第二类(zweitesAufgebot)后备军。在这一段时间内,除非爆发战争,便不再服现役。如果发生战争,则第二类后备军应担负要塞警备勤务,以便全部常备军和第一类后备军都能够用来进行野战。

年满40岁的兵士可以免征,但在征召有名无实的所谓民军或宣布enmasse〔总动员〕时例外。民军包括所有不在现役内、也未编入第一、二类后备军的1660岁的男子,以及所有因身材矮、体质弱或其他某种原因而免服兵役的人。但是关于这种民军,说它有名无实甚至都不恰当,因为从没有认真考虑过它的组织编制,也没有规定过它的武器装备。如果真有一天能把它召集起来,那末除了担负国内的警察勤务和消耗大量的酒以外,它是什么也干不了的。

既然在普鲁士2040岁的每一个公民按法律都要当兵,那末1700万人口似乎便可组成一支至少150万人的军队。但实际上连这个数字的一半也征集不到。事实上要在三年服役期间在团内训练出这样大批的人,那平时编制的军队就至少应达到30万人,而实际上普鲁士现在只有13万人左右。人们用各种办法使相当数量应服兵役的人免服兵役:把一些完全适合服役的人称之为体质过弱,体格检查委员会不是只挑选应征者中体格最强的,就是在挑选适合服役的人员时徇私受贿等等。过去曾采用使步兵的现役期缩短到两年的办法,把平时编制的军队缩减到10万或11万人。但是在革命以后,政府确信,增加一年服役期对于使兵士顺从军官以及使兵士在国内发生起义时仍然忠于政府有很大意义,因而又恢复了三年的服役期。

常备军由9个军组成:1个近卫军和8个基干军。现在我们来看看它们的编制的特点。在它们的编成中有:36个步兵团(近卫团和基干团),每团3个营;8个预备团,每团2个营;8个混成后备营和10个猎兵(Jger)营;总共142个步兵营,计15万人。

骑兵由10个胸甲骑兵团、5个龙骑兵团、10个枪骑兵团和13个骠骑兵团组成,每团4个连,共800人;总计3万人。

炮兵由9个团组成,每团按战时编制有:8个步炮连(4个六磅炮连,3个十二磅炮连,1个榴弹炮连),3个骑炮连,并附有1个后备连,后者可以作为第十二炮兵连;此外还有4个要塞炮连和1个工役连。但是,为了维护这些火炮和补充各连的兵力,还需要全体预备兵和第一类后备军中的炮兵,因而可以算出,常备军炮兵由9个团组成,每团约有2500人和将近30门火炮,他们全都配备有马匹和装具。

这样,普鲁士常备军的总数约有20万人;但是,有充分的根据可以从这一数字中扣除那些经过三年服役而归休的预备兵67万人。

第一类后备军是按常备军每一个近卫团或基干团就有后备军的一个团这种标准建立的,8个预备团除外;此外,第一类后备军还有8个后备营;总计116个营,约10万人。骑兵由2个近卫团、32个基干团和8个后备连组成;共计136个骑兵连,约2万人。炮兵则如上所述分属常备军的各炮兵团。

第二类后备军同样有116个步兵营,另有167个骑兵连(包括使命与第二类后备军相同的各种后备骑兵连在内)和一部分要塞炮兵;共约15万人。

此外加上9个工兵营、各种辅助部队、约3万名领优抚金的兵以及按战时编制不少于45000人的辎重部队,普鲁士整个军队的人数约有58万人。其中30万人担任野战勤务,54000人在后备部队中训练,17万人担任警备勤务和作为预备队,约6万人担任非战斗勤务。全军的野炮数量为800850门,分编为炮兵连,每连8门(加农炮6门,榴弹炮2门)。

所有这些部队都不仅配有经过相当训练的骨干,而且还有武器装备,因而在军队动员时,只要收集马匹就行了。但是因为普鲁士马匹很多,而且牲畜和人同样是属于紧急征用之列的,所以在这方面也不会有很大的困难。如按规定来看,情况就是这样,但实际上并非如此,1850年的军队动员情况就说明了这一点。当时,第一类后备军领到了武器装备,虽然也不是没有很大困难的;但第二类后备军的物资却毫无准备,既没有衣服鞋子,也没有武器,因而成了一个大笑柄。曾在普鲁士军队中服务的专家在这以前早就说过,将来的情况必然是:普鲁士在需要用兵时实际上只能依靠常备军和一部分第一类后备军。以后的事件完全证实了这个预测。无疑地,第二类后备军的武器装备从那时起就已有所储备了,如果现在征召这支后备军,那末一个月或一个半月后它就可以完全胜任警备勤务甚至野战勤务。但是,要知道,在战时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足以把新兵训练好去担任野战勤务,因而普鲁士所采用的这套笨拙的制度决不能保证人们所说的那些巨大的优越性。此外,为第二类后备军准备的物资在两三年后将会不知去向,就像过去也曾储备过,但到1850年需要使用时却不见了一样。

普鲁士虽然规定了每一个公民都要当兵的原则,但是半途而废,损害了这一原则,因而也就损害了整个军事组织。既然废除了征兵制而代之以普遍义务兵役制,那末也应该废除像现在这样的常备军,而只保存军官和军士的骨干;由他们来训练青年,而且这一训练的期限也不应超过为达到这一目的所需的时间。如果确能如此,那末平时的服役期就可以缩短到一年,至少对所有步兵来说是适当的。然而不论政府或守旧派军人都不同意这样做。政府希望有一支驯服可靠的军队,在必要时可以用来国内的骚乱;而守旧派军人则希望军队在练兵方面、在军容和坚定性方面能够与由年龄较大的兵士组成的欧洲其他国家的军队相媲美。由服役期不超过一年的新兵组成的军队,不符合上述任何一个要求。因此折衷地确定了三年的服役期,普鲁士军队的各种缺点和弱点也就由此而产生了。

我们已经说过,至少有一半适合服役的人没有入伍。他们一下子就被列入第二类后备军的名册中,以致第二类后备军名义上数量大为增加,但实际上由于大批人都从未拿过枪,并不比未经训练的新兵强,所以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国家的实际军事力量至少削弱了一半,这是延长服役期所造成的第一个恶果。

但是,就连常备军和第一类后备军本身也由于这种制度而受到损害。每一个团有三分之一的兵士服役不到三年,三分之一的兵士服役不到两年,其余的不到一年。不可能指望用这种方法补充兵员的军队会具有英国、奥地利、俄国甚至法国军队中的老兵所特有的那些军事素质,如严格的纪律性,作战部队的稳定性和espritdecorps〔团结精神〕。英国兵的服役期长,因而英国人是这方面有权威的评判人,他们认为必须有整整三年的时间才能把新兵完全训练好[注:见威纳皮尔爵士“比利牛斯半岛战争史”。]。可是在平时,普鲁士军队的兵士中没有一个是服役满三年的,因此,十分自然,老兵的那些战斗素质,或至少某些与此类似的素质只是靠粗暴的练兵方法强迫普鲁士年轻的新兵练出来的。普鲁士军队的尉官和士官由于无法完成所担负的任务,所以对待自己的部属粗暴、残忍,同时这种态度由于还带有学究气而加倍地令人厌恶。这种学究气之所以显得更加荒谬,是因为它完全与普鲁士所规定的简单合理的训练制度相抵触,而且又经常要求遵守弗里德里希大帝的传统,但是弗里德里希大帝当时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战术,训练的是完全不同性质的兵士。这样,军队的真正的战斗力就成为操场练兵的牺牲品,而且整个说来,普鲁士常备军要比欧洲任何一个大国在对普鲁士战争开始时所能使用的那些老的步兵营或骑兵连都差。

普鲁士军队的情况就是这样,尽管它具备其他国家的军队所没有的许多优点。普鲁士人正像一般的德意志人那样,是很适合当兵的。这个既有辽阔的平原又有大片山地的国家,能为任何兵种提供充足的兵员。而且大部分德意志人的体质既适合担任轻步兵,又适合担任基干步兵,这是任何其他民族所难以相比的。国家盛产马匹,并能提供大量从小就习惯于乘骑的骑兵。德意志人稳健沉着的性格使他们特别适合在炮兵中服务。同时,德意志人是世界上最好战的民族之一,他们在战争中寻求快乐,当自己的家门前无仗可打时,就出外找仗打。从中世纪的德意志雇佣兵起到目前的法国和英国的外籍军团止,德意志人一贯地提供了大批为作战而作战的雇佣兵。如果说法国人在攻击的敏捷和积极性上胜过德意志人,如果说英国人在抵抗的顽强性上超过德意志人,那末德意志人无疑比欧洲所有其他民族都更适合于担任各种军事勤务,这使德意志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成为优秀的兵士。

普鲁士军官在全世界的同行中是最有学识的。在他们接受普通学科的考试时,对他们提出的要求比在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中都高得多。在各旅、各师中都附设有学校以提高军官的理论知识;至于更高深的军事专业知识,军官还可以在许多军事学校中获得。普鲁士的军事著作具有很高的水平。近二十五年来的著作充分证明,它们的作者不仅熟谙本行业务,而且在科学知识的渊博方面也可以与任何国家军队的军官相媲美。诚然,在个别著作中有不少形而上学的肤浅的论述,但这毫不奇怪,因为在柏林、布勒斯劳或科尼斯堡,你们可以看见军官在大学里和学生一起听课。克劳塞维茨在军事方面同若米尼一样,是全世界公认的权威人士,而阿斯特工程师的著作则开辟了筑城学中的新时代。虽然如此,“普鲁士尉官”一词在整个德意志却成了普通名词;发展到可笑程度的espritdecorps〔团结精神〕,学究气和由于军队中的整个气氛而在交往中所习惯的那种蛮不讲理的腔调,完全可以说明这一事实。同时,任何地方都不像普鲁士这样,在校官和将官中有这样多的顽固的老学究,而且其中大部分是1813年和1815年的遗老。在叙述了以上这一切以后,应当承认,由于荒谬地试图使普鲁士常备军变成它所永远不可能做到的、由老兵组成的军队,因而降低了兵士的质量,同样也降低了军官的质量,也许,后者甚至比前者降低得更多。

普鲁士军队的操典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它简单扼要,条理分明,以几条合理的原则为依据,几乎不能希望有比这更好的了。这一操典是夏恩霍斯特的天才结晶。他大概是自拿骚的摩里茨以来最杰出的军事组织家了。大军统率要则也很好。可是,正式推荐给军官阅读的一些学术性的炮兵指南却内容陈旧,完全不符合现代的要求。不过,这只是就多少带有官方性质的著作而言,与普鲁士整个炮兵方面的书籍无关。

工程部队享有完全受之无愧的极好的声誉。自蒙塔郎贝尔以来最优秀的军事工程师阿斯特就出身于工程部队。从科尼斯堡和波兹南起到科伦和科布伦茨止,普鲁士的军事工程师建筑了一系列的要塞,这些要塞博得了整个欧洲的赞扬。

普鲁士军队的装具自1843年和1844年实行改革以来,虽然不十分美观,但是十分便于兵士佩戴。头盔能很好地遮蔽阳光和防雨,服装宽大而舒适;全部装具甚至比法国军队的还合用。近卫军和轻步兵营(每团一营)装备有针发的线膛枪;其余的常备军则装备有普通的火枪,这些枪经过很简单的改装后都已成为性能良好的米涅式步枪。至于后备军,再过两三年也将领到米涅式步枪,目前仍是装备着短铳枪。骑兵的马刀过宽过弯,因而劈刺的效果不大。炮兵的武器装备火炮、炮车和马具在很多方面还有待改善。

总的说来,普鲁士军队即常备军和第一类后备军是一支巨大的力量,但决不是像普鲁士的爱国作家所夸耀的那样。常备军投入战场后会很快摆脱操场练兵的束缚,经过几次战斗就能同敌人相抗衡。第一类后备军,只要一激发起他们的老兵精神,而如果战争又是深得民心的话,那末他们将不亚于欧洲最好的老部队。普鲁士所害怕的,是行动积极的敌人在战争初期就投入组织得比较严密的、经受过较多考验的军队来对付它;但是如果战争拖延下去,则普鲁士将比欧洲任何其他国家拥有更多的老兵。战争开始时,常备军将是军队的基本核心,但是,第一类后备军很快就会把它挤到次要地位,因为第一类后备军的兵士具有更强的体力和更好的战斗素质。这是普鲁士的真正的老兵,而不是常备军里的那些后生。关于第二类后备军,我们现在不谈,它还需要证明:它究竟能做些什么。

俄国也曾采取过一定的措施,采用在某些方面与普鲁士后备兵制度相似的预备兵制度,为战时储备骨干。但总的说来,俄国的预备兵员是如此有限,把他们从广大帝国的各地调集起来又是如此困难,以致在英法宣战半年以后,在克里木响起第一枪之前,就已觉察到必须废除这种制度,着手编组新的大部队,随后又陆续地成立了新的部队。因此在俄国,应当把战争开始时的和现在的军队编成情况区别开来。

平时俄国军队由下列几部分组成:(1)作战军队6个基干军(第一军至第六军);(2)预备队军队1个近卫军,1个掷弹兵军,2个预备队骑兵军;(3)地区军队高加索军、芬兰军、奥连堡军、西伯利亚军;(4)内勤部队老兵、卫兵、残废兵等等;(5)非正规部队。这里还可以包括由归休兵组成的预备部队。

6个基干军的编成如下:每军有3个步兵师,每师有1个基干旅和1个轻步兵旅,每旅2个团,每团4个基干营;以上共为6个旅,即12个团,48个营,外加1个猎兵营和1个工兵营,合计50个营。此外还有1个轻骑兵师,由1个枪骑兵旅和1个骠骑兵旅组成,每旅2个团,即16个骑兵连,合计32个骑兵连。炮兵1个师,由3个步炮旅和1个骑炮旅组成;共14个炮兵连,计112门火炮。每个军总计:50个营,32个骑兵连,112门火炮。全部基干军共计:300个营,192个骑兵连,672门火炮。

近卫军由3个师,即6个旅组成,包括12个团(9个掷弹兵团和3个马枪兵团即轻步兵团);近卫团和掷弹兵团每团只有3个基干营,因此共有36个营。此外还有1个猎兵营和1个工兵-地道爆破兵营,3个骑兵师(胸甲骑兵师、枪骑兵师和骠骑兵师),包括6个旅,即12个团,共计72个骑兵连。还有1个炮兵师,包括5个旅,有15个炮兵连(9个步炮连,5个骑炮连,1个火箭连),共计火炮135门。掷弹兵军由3个师,即6个旅组成,包括12个步兵团,即36个步兵营,外加1个猎兵营和1个工兵-地道爆破兵营。这个军也有1个骑兵师,下属2个旅(1个枪骑兵旅和1个骠骑兵旅),包括4个团,即32个骑兵连。炮兵由3个步炮旅和1个骑炮旅组成,有14个炮兵连,共计112门火炮。

预备队骑兵军的编制如下:第一军有3个师(2个胸甲骑兵师,1个枪骑兵师),包括6个旅,即12个团,共计80个骑兵连(48个胸甲骑兵连,32个枪骑兵连)。还有一个骑炮师,由3个旅(6个炮兵连)组成,共计48门火炮。第二军有3个师(1个枪骑兵师,2个龙骑兵师),即6个旅,包括12个团,即112个骑兵连(32个枪骑兵连,80个龙骑兵连)。还有2个骑工兵连和6个骑炮连,有48门火炮。

高加索军包括:1个预备队掷弹兵旅,有2个团,即6个营;3个步兵师,有12个团,即48个营;1个猎兵营;1个工兵营;高加索防区47个营(非常后备军);共计103个营。骑兵由1个龙骑兵团组成,有10个骑兵连。炮兵为1个师,有10个普通炮兵连和6个山炮连,共计180门火炮。

芬兰军为1个师,包括2个旅,即12个步兵营。奥连堡军为1个师,也包括2个旅,但只有10个步兵营。西伯利亚军为1个师,包括3个旅,计有15个营。

内勤部队由52个卫兵营,800个老兵和残废兵连,11个半骑宪兵连以及98个炮兵连组成。这些部队是很难列入国家的实际兵力之内的。

1.顿河哥萨克56个团,每团6个百人队[注:“百人队”一词在原稿上是恩格斯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俄文字。编者注];共计336个百人队,13个炮兵连;

3.高加索防区哥萨克(驻库班河和捷列克河一带)120个百人队和3个炮兵连;

4.阿斯特拉罕哥萨克18个百人队,1个炮兵连;

7.巴什基里亚部队85个百人队(几乎全是巴什基里亚人和卡尔梅克人);

8.西伯利亚哥萨克24个营,84个百人队,3个炮兵连,其中有一部分是通古斯人、布里亚特人和其他民族;

以上约计847个百人队(百人队由“一百”[注:“一百”一词在原稿上是恩格斯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俄文字。编者注]一词而来,每个百人队相当于1个100人的骑兵连),33个营,26个炮兵连。共约骑兵9万人,步兵3万人。但是目前能用在西部边境作战的大概只有骑兵45万人,炮兵几个连,而步兵则一个营也没有。

由此可见,在平时俄国军队(除内勤部队外)包括:步兵36万人,骑兵7万人,炮兵9万人,共计50万人(哥萨克不算在内,其人数随着情况而变化)。但是在这50万人中,地区军队高加索军、奥连堡军和西伯利亚军在任何一次战争中都不能用在帝国西部边境,因而俄国能调来对付西欧的兵力最多是步兵26万人,骑兵7万人和炮兵5万人,火炮约1000门,此外,还有哥萨克约3万人。

这就是俄国军队平时编制的情况。为了对付战争,俄国采取了下列措施:整个服役期根据情况而规定为20年、22年或25年,但服役满10年或15年后,兵士可以归休,编入预备役。这种预备役的组织常常改变,但正如大家现在所知道的,归休兵在头5年内根据原属的兵种而分别列入步兵预备营(在近卫团和掷弹兵团内为第四营,在基干团内为第五营)、骑兵预备连或炮兵预备连。5年期满后转入本团的步兵后备营,即近卫团和掷弹兵团的第五营以及基干团的第六营,或转入骑兵后备连和炮兵后备连。这样,一旦征召预备兵员,步兵和炮兵的实际兵力就几乎可以增加50%;骑兵则几乎可以增加20%。所有预备兵员应由退伍军官指挥,其骨干都受过充分的或相当程度的训练。

但是,在这次战争爆发时,一切都改变了。从作战军队中不得不调两个师到高加索去,虽然这两个师原定在西部边境作战。在英法联军乘船开往东方之前,俄国作战军队中的3个军(第三军、第四军和第五军)都已卷入对土耳其的战局中。虽然这时正在集中预备部队,但是要把他们从帝国各地调集到各个指定地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联军的陆军和海军已在波罗的海和黑海上出现,以及奥地利的态度摇摆不定,都要求俄国采取更坚决的措施;征召的名额增加了一两倍,这样征召来的形形的大批新兵连同预备兵员,在所有的步兵团中组成了第四、五、六、七、八营;骑兵也有同样的增加。这样,在8个近卫军、掷弹兵军和基干军中,便不是原先的376个营,而是现在的800个营左右,每两个平时编制的骑兵连和炮兵连都至少增加了一个骑兵后备连或一个炮兵连。但是,所有这些数字在书面上看来要比实际上更惊人一些;由于俄国官吏贪赃枉法,军队指挥拙劣,以及长途行军(新兵必须从自己的家中到集合地点,再从集合地点到军队的驻地,然后开往作战地点),大部分兵士在尚未与敌人接触以前便死亡或离队了。此外,疾病造成的减员和最近两次战局期间战斗中的伤亡数目很大,因此我们并不认为俄军的1000个步兵营、800个骑兵连和200个炮兵连的人数目前会超过60万人。

但是,政府对这种情况是不满意的。第七营和第八营刚一编成,政府便宣布征召非常后备军,其行动之快,证明政府已经完全认识到,要把大量的人从辽阔的帝国的各个地区调集到一起有多么困难。这种国民军,即非常后备军[注:“非常后备军”一词在原稿上是恩格斯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俄文字。编者注],按各省人口比例组成若干个大队[注:“大队”一词在原稿上是恩格斯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俄文字。编者注](营),每一大队1000;名额比例是在每1000个男性成年人中为23人,即几乎占全体居民的0.25%。目前只在西部各省征召非常后备军。这次征召是在1800万居民中进行的,其中男子约占一半,所以征召的人数应为12万人左右,而这个数字与俄国官方的统计是相符的。毫无疑问,非常后备军在各方面甚至比不久前成立的预备部队还差,但不管怎样,它毕竟大大增加了俄国的兵力,如果让它来担任波兰的警备勤务,就可以把大量的基干团抽调出来作战。

另一方面,已经开到西部边境的,不仅有很多哥萨克,而且还有巴什基里亚人、卡尔梅克人、吉尔吉斯人、通古斯人和其他蒙古民族组成的大批部队。这一事实说明把上述部队调往西部的命令是早就下达了的,因为其中许多部队都必须用一年多的时间才能开到圣彼得堡或维斯拉河。

这样,俄国几乎最大限度地动员了它的兵源,在两年战争中虽然它一次决战也没有失利过,但是仍然不能提供60万人以上或者至多65万人的正规部队、10万人的非常后备军或者5万人的非正规骑兵。我们并不想以此来说明,俄国的兵源已经枯竭了,然而我们十分清楚,进行了两年战争的俄国决不能像进行了二十年战争而精锐部队又在1812年全军复灭后的法国所做到的那样,再补充30万新兵并抵挡住(哪怕是暂时的)敌军的攻击。一个人口稠密的国家和另一个人口稀少的国家,在军事实力上的差异是这样大。假如法国与俄国接壤的线万法国人弱。毫无疑问,4400万德意志人是一支比信奉正教的沙皇的6600万臣民更大的力量。

俄国军队是用各种方法征集的。它主要是采用定期征兵的方法来补充的,每年一次,一年在欧洲俄国的西部各省进行,另一年则在东部各省进行。通常征集的比例为每千名(男)“丁”中征新兵4或5人,因为在俄国的丁籍上只登记男性居民,根据正教的等级观念,女子是不算作“丁”的。在帝国西部征集的兵服役20年,在东部征集的则服役25年。近卫军服役22年;军屯中的青年服役20年。除了这种征集的人员以外,新兵最大的来源是兵士的儿子。凡是兵士在军队服役期间生的儿子,一律有服兵役的义务;但是这一规定适用的范围很广,甚至兵士在5年或10年内远在帝国另一端服役期间,其妻子所生的儿子也都在国家的征召之列。这些兵士的儿子称为少年兵,其中大多数由官费教养;大部分军士是从他们中间提拔出来的。最后,在军队中服役的还有法庭判决的罪犯、流氓和其他根本无用的人。贵族有权将没有生理缺陷的农奴送去当兵。每一个父亲如果不满意自己儿子的行为,也可以这样做。《Sbogomidipodkrasnuyushapku!》“上帝保佑你,去戴红帽子吧!”就是说去当兵吧,俄国农民平时对不听话的儿子就是这样说的。

我们已经说过,军士大部分是由在官办学校中受教育的兵士的儿子补充的。这些从幼年就充满了服从军纪的思想的年轻人,与那些以后应受他们训练和指挥的兵士毫无共同之点。他们形成了一个脱离人民的特殊集团。他们属于国家,没有国家就不能生存下去;他们逍遥自在,一无所长。在政府豢养下生活,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希望。这些军士在军队中的情况和由下级官吏的子弟补充的下级官吏在民政机关中的情况相同。这是一群仰人鼻息、奸诈狡猾、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人,受过一点点肤浅的教育使他们更加令人厌恶;虚荣心重,唯利是图,把自己的灵魂和躯体出卖给国家,而同时又时时刻刻想零星地出卖国家,只要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的话。居斯丁先生在游历俄国以后所著的游记[237]中描写得非常出色的那个信差,即伴随他游历的那个送信人,就是这类人的极好的典型。因为有了这类人,那种渗透到俄国的各级国家机构中的贪污之风才在军政部门中大为盛行。但是无疑地,假如俄国废除这种子弟完全归国家所有的制度,那末它便不可能得到它所需要的一批民政机关中的下级官吏和军队中的军士。

军官的情况看来更坏。训练未来的上等兵或司务长花费较少,但是培养百万大军的军官(根据官方材料,俄国正是为这样庞大数量的军队而培养骨干的),却是一件耗费很大的事。私立学校在这方面什么都不做,或者做得很少,一切都得由国家进行。但是十分明显,国家没有力量使上述目的所需的大量青年受到教育;因而施加精神上的压力,使贵族子弟必须在军队或民政机关至少服务5年或10年。凡贵族家庭,其成员连续三代“未服公职”的,便失掉贵族特权,其中包括农奴所有权,而没有这种所有权,大量地产在俄国便毫无价值了。因此,大量青年到军队里来,取得准尉或中尉军衔,他们的全部教育充其量也只是用法语比较容易地进行一般的交谈,稍许懂得一点简单的数学、地理和历史,把所有这些东西灌输给他们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对他们来说,服公职是不得不干的苦差事,他们怀着难以掩饰的厌恶心情来对待它,把它看做是长期的疗程;只要规定的服役期一满或获得少校军衔时,他们便立刻退伍,列入后备营的名册中。至于说到军校学生,也主要是为了使他们能够应付考试才给他们灌输一些知识,因此就连在专业知识方面,他们也远不如在奥地利、普鲁士和法国军事学校里学习的青年。另一方面,有天才而又勤学的热爱本行专业的青年在俄国非常罕见,因此只要他们有所表现,不管他们是外国人或是本国人,都立即受到重视。国家非常慷慨地供给他们学费,使他们能够受完教育,并在职务上迅速提拔他们。这些人通常被当做俄国文明的成果来向欧洲炫示。如果他们有写作的愿望,只要不超过俄国政府规定的范围,总是受到百般鼓励;正是这些人提供了为数不多的、在俄国军事著作中有价值的东西。但直到目前为止,俄国人,无论他们属于哪个阶层,都还十分野蛮,不能在学术研究或脑力工作(玩弄阴谋除外)中得到乐趣,因此几乎所有在俄军中服务的杰出人物都是外国人或波罗的海沿岸各省的德意志人,即“波罗的海东部沿岸地区的”[注:“波罗的海东部沿岸地区的”一词在原稿上是恩格斯用拉丁字母拼写的俄文字。编者注]德意志人(也可以算作外国人)。这一部分人中间最近的最杰出的代表人物是今年7月负伤后死去的塞瓦斯托波尔的总工程师托特列本将军[238]。不论从俄军方面或联军方面来说,在整个围攻战的所有参加者中间,他无疑是在工程方面最有学识的人,但他是波罗的海沿岸的德意志人,是普鲁士人的后裔。

这样看来,在俄国军队的军官中,有很好的,也有很差的,不过两者比起来,前者的数量极小。俄国政府对本国军官的看法如。